《红s怪物》（人外父-子）05 (第1/1页)

    纪淳的游泳是纪隐教会的。那时他大约十岁，学校组织春游，向来孤僻的纪淳独自去河边采集标本，不慎落入河中，险些丧命，那次以后，纪隐便在每个周末抽出两个小时教导纪淳。

    纪淳还记得头几次学习游泳的时候，总是被纪隐托着，漂浮在水面上。尽管他很珍惜和纪淳相处，但害怕麻烦纪隐，便在很短的时间内，努力学会了。

    后来每当纪淳学习和工作压力大，总会钻入水中释放，当他累得四肢无力，反而觉得心里轻松。脑中不可控制地想靠近纪隐的时候，他同样会这么做。

    不合时宜地在海中想起这些事，大概是因为触手卷着他浮在深海里的感觉，和年少时仅有的几次游泳教学很像。

    红色怪物像是找到了满意的地方玩耍，它有时松开纪淳的腰，沉静地呆着，好像在与纪淳对视，而纪淳也不会下沉。

    纪淳反而希望红色怪物不要放开他，因为他现在身上一点遮挡都没有，有触手帮他挡住那双黑球眼睛，让他不至于太难堪。

    他不太能理解红色怪物的行为，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深海中可以自由呼吸，脑子不再混沌之后，他迫切想回到岸上，找到他的续命药尽快吃下去。他真的不想刚来这里就死掉。

    “带我回去。”纪淳张口，吐出一些不规则气泡，然而声音完全被海水吃掉。

    刚说完，纪淳就猝不及防被卷起，深海中，长满触手的红色怪物带着赤身裸体的人类，再次遨游。

    过去了漫长的时间，几乎要睡着的纪淳被凉风吹得蜷缩了一下，他才知道自己上岸了。

    没穿衣服带来的羞耻感更明显，他跑向屋子，却看到红色怪物站在海边不动，于是他又折返。

    “跟我进去，好吗？虽然我知道我没办法阻止你去别的地方……你是能听懂的吧？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向红色怪物伸手请求。

    红色怪物交出其中一只触手，就在纪淳以为它要牵着自己的时候，触手又卷起纪淳，直接将他带到屋内。

    纪淳落地后摇晃了几下，他渐渐适应了突然腾空，然后在下一刻出现在别的地方。

    看到红色怪物没有再次活动的迹象，纪淳将一旁的桌子打倒，桌背贴在门上，堵住了红色怪物制造出的洞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害怕你走掉，海边风很大的，这样我会睡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红色怪物没理他，找到一个角落蜷起来了。

    纪淳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好吧，我承认我有点担心你走掉，你刚刚打了营养剂，如果跑到太远的地方，我会找不到你，到时候你会有危险的。”

    纪淳原本以为搬到海边，他与爸爸的生活方式和在家里的时候不会有差别，但实际情况是，红色怪物更偏爱户外。纪淳为了和爸爸待在一起，只好也在户外待着，这让他常年不见光的脸颊有些轻微晒伤，看起来像是两朵红晕。

    偶尔纪淳会被红色怪物带到海底，就像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一样。每次被带下去的时候，纪淳的衣服都会报废一套。他准备的衣裳不多，为了不至于裸着死去，他会在意识到红色怪物有想带他下去的前兆的时候，提前将衣服脱在岸边。

    年少的纪淳和现在的，在性格上没有多大变化，同样羞怯而内敛，只不过长大之后的他，更加沉默寡言，羞怯反而被话少掩盖了，旁人看来只觉得他稳重懂事。

    最近没有和其他的人类接触，只面对红色怪物，纪淳反而话多了起来。红色怪物越来越聪明，能听懂纪淳大部分的话。偶尔也有沟通无果的时候，纪淳甚至猜测它是不是故意的，就比如纪淳让它不要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出去，第二天纪淳醒来，还是发现挡门的桌子倒在一旁，红色怪物泡在不远处的海里。

    但还好红色怪物并没有远走的打算，经过几次之后，纪淳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结了。

    有时候他有一种自己是常年生活在海边的渔民的错觉，但实际上他对打渔一窍不通，只能倚靠带来的速食填饱三餐。渐渐的，带来的食品所剩不多了。

    纪淳算了下时间，距离他离开研究所，将纪隐变成怪物，已经是第四周。其实不用精确计算，因为药瓶里的颗粒就要见底了。当时为了在最后的时间里能保持体力，不至于长久地虚弱地躺在床上，他向医生要了烈性特效药，现在就是药物反噬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他把椅子当做拐杖，撑着走到门口，费力坐下，看着海的方向。

    红色怪物几乎全身浸泡在水里，只露出几根触手在水面上，偶尔动一动，像是对现状很满意。

    纪淳摸了摸口袋里的两管针剂，一针是为红色怪物准备的血清，一针是为自戕准备的毒药。

    他考虑该在今晚使用还是明晚使用。

    到傍晚的时候，日落贴着海平面，海水泛着波光，红色怪物似乎呆够了，终于返回屋子，顺便带奄奄一息的纪淳移动到屋内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爸爸。”纪淳抬手摸着红色怪物，摸着纪隐，“有点可惜，没和人类模样的爸爸度过最后的日子，但我很满足，我的愿望都实现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今天吧。”

    纪淳终于下定决心。他将针剂拿出来，熟练地将里面的液体推进去，红色怪物渐渐软下去，直到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纪淳抚摸它的脸，拿自己的脸贴了贴，又将沉睡的怪物的触手收好，像是整理物品那要理顺，看起来有些滑稽。其实无论是否整理，对明天早上纪隐醒来都没影响，但是纪淳很想这么做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明天你大概会觉得自己撞鬼了，才会突然出现在海边，不过我相信你会顺利到家。”

    讲完后，纪淳拿唇轻轻靠近红色怪物的眼睛，在旁边吻了一下。

    纪淳走到海边，海浪撞击着他的脚腕，他往海的深处移动，当海水快要淹没他的时候，他拿出针剂，朝自己脖子注射进去。

    知觉在失去，药剂效果很好，他不再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