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傍晚，大雨未息，泼在写字楼的玻璃上，模糊视野。

    时乙敲下最后一串代码，疲惫地伸了个懒腰，见周围同事都走光了，他才脱下自己的黑色鸭舌帽。

    他如今是试用期，忙得不可开交，直到这时才勉强能抽空看一眼手机。

    他有两张手机卡，所以理所当然有两个微信号，一个用来工作，一个用来生活。

    不过很可笑的是，用来工作的微信号消息总是99＋，用来生活的却收不到一条私人消息。

    只有一堆红点，来自于他的朋友圈，以及各种他关注之后却又消息免打扰的、有关同性文章的公众号。

    手指点进微信朋友圈，便见时昀发了一张艳阳高照的照片，照片下有一个人的名字异常显眼——晏从锦。

    他之前没有加晏从锦的微信，不能看到晏从锦给时昀点赞，而今他重新一条条翻阅时昀的朋友圈，发现每一条动态下方都有晏从锦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逐一点进去看，每条评论几乎都是在时昀发送动态的那一瞬间紧随其后。时昀发早餐，晏从锦会评论“怎么没有鸡蛋”，时昀发夜里空荡的街道，晏从锦会评论“这么晚还在外面”，时昀发雨景，晏从锦会评论“伞呢”。

    分明都是一些状若朋友的互动，却在二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中变得格外亲昵。

    时乙心底有些泛酸。

    总是这样，时昀什么都有，而他……

    他盯着空荡荡的消息栏。

    他连一条来自普通朋友的关心都收不到。

    他的通讯录甚至不用拨弄便能看到最后一位联系人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，他点进晏从锦的微信。

    自从那天晏从锦说“把墨水扔掉”之后，晏从锦就像真的把他扔掉了一样，如果他不主动和晏从锦说话，晏从锦甚至会夸张得把他当透明人，一天不搭理他。

    但是有时昀那层关系在，晏从锦没想把事做绝，只要时乙有求，他还是会回应的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回应，有时候会比较冷漠、比较迟钝。

    摁下视频通话的按键，时乙发出了四个视频邀请，到第五个的时候晏从锦才接。

    时乙看了一眼耷拉在桌底的伞，确认它并不在视频范围内，仍然把它往角落里踢了踢，才说：“晏哥，我忘记带伞了，能来接我吗？”

    明明已经是下班时间，视频里的晏从锦却仍在加班，他根本没看镜头，而是很认真地凝视着手里的资料。

    至于他的认真究竟是真的，还是为了冷暴力时乙故意装的，说实话，时乙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一页页资料从晏从锦修长的指间翻过，时乙无聊到帮他数页数，数着数着，目光又被晏从锦中指上的莫比乌斯环吸引，在他的记忆里，晏从锦几乎没有摘下过这枚简单却意义非凡的戒指，比起宣誓主权，更像是在大大方方地炫耀自己有位同性爱人。

    能被一个人挂在心上，惦念、炫耀……

    时乙越来越焦灼，可是晏从锦不说话，他唯有等待，就像深宫怨妇葬送一辈子，只为等待日理万机的皇帝临幸一日。

    他腹诽，封建糟粕害死人。

    “成年人不是不需要照顾吗？”终于，晏从锦说话了，语气轻飘飘的，显得内容无足轻重。

    时乙以为晏从锦看过来了，立马一扫懒散，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结果正眼一看，晏从锦仍然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他一愣，想起来这是他和晏从锦初次见面时说的话。

    指甲在手指上掐出一道很深的rou色小月牙，他这回不知道如何反驳，只能用长长的沉默向晏从锦示弱服软。

    同时也有了关掉视频的冲动，他不想再自取其辱了。

    可是偏偏这个时候，晏从锦又说话了，“地址。”

    还是没看镜头，这就是晏从锦对他的敷衍态度。

    时乙转头看向身侧，雨很大，外面的狂风仿佛一把巨大的刷子，自上而下刷开玻璃上的雨，越刷越模糊，他望着玻璃，从中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镜像。

    晏从锦能记住时昀随手拍下的蛋糕店，能记住用来挖苦时乙的话。

    却记不住时乙早就郑重告诉过他的工作地址。

    “杭乔路宇升大厦。”他的声音混在密集而沉闷的雨声里，显得更加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晏从锦合上手里的资料，视频画面摇晃起来，应该是晏从锦拿起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