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：除夕（上） (第1/2页)

    夜sE彻底沉下来时，山间却并不显得寂静。

    自两月前白霜璃与云泽一战後，试武台的演武又持续了数日，终於圆满落幕。

    外门的热闹渐渐散去，却没有真正归於冷清，只是换了一种不那麽张扬的喧嚣。

    而这段时日里，陈知衡依旧没有练剑。

    他大多待在定心堂中修行，往往直到夜sE深沉，才去食堂吃上一餐，随後回到住处歇息。

    旁人只当他又变回了从前那副模样——沉静、独来独往。

    牧尚全曾来关心过几次，yu言又止。

    陈知衡并非不愿解释，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铁用却没有来劝，也没有多问。

    有一次，他远远瞧见陈知衡往定心堂走去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像是看懂了什麽，只笑着点了点头，便转身去练剑了。

    饭後，陈知衡独自走在回住处的山道上。

    亥时刚过，宗门内各处灯火早已亮起。

    暖h的光映在石阶与屋檐上，将白日里冷y的轮廓磨得柔和了几分。

    夜风不大，只沿着山脊缓缓流动，带着冬末尚未散尽的寒意，却不刺骨。

    外门弟子多聚在广场与长廊下，有的结伴往东街市场去，那里仍有几间店铺未歇；有人围着小火炉烤手，有人席地而坐，低声谈笑。

    偶尔传来杯盏相触的轻声，像是刻意压低的欢聚。

    今夜，没有人催促修行，也无人提及境界。

    只因——

    「陈师弟。」

    一道声音忽然响起。

    陈知衡循声回头，神sE微讶。

    「楚师兄。」

    他拱手行礼。对於这位外门前三、甚至被私下议论为外门第一的师兄，会在此时此地出现，多少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「楚师兄找我有事？」

    楚诡尘神情一如往常冷淡，唇角却g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。

    「不是找你，只是正好路过。」

    他看了陈知衡一眼，又道：「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吗？」

    「什麽日子？」

    陈知衡微微皱眉，在心中推算。

    这段时日，他的世界几乎只剩下朝和清息功与脑中那部yAn元归一经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，便是翻读古籍残经。

    他只记得天气越来越冷，有时旧病复发，僵y与隐痛被寒意牵引得更加明显。

    「看来你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楚诡尘说着，抬手指向山道旁的草丛。

    陈知衡顺着望去，这才发现叶片边缘竟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    「今日是除夕。」

    楚诡尘淡淡道，「若不是夜里，你站在试武台远望群峰，也许就能看见远山覆白了。」

    陈知衡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「原来……已经是除夕了。」

    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白雾在夜sE中散开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，他才真切地意识到——时间竟已悄然走到这一步。

    「陈师弟。」

    楚诡尘的声音再次响起，「今晚既是除夕，便放松些吧。」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，语气依旧平淡。

    「我今早便注意到你了。大家难得歇一日，你却一个人走进定心堂。」

    「修行起来不知岁月，这本无错。」

    「可你……有些着魔了。」

    「着魔？」

    陈知衡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他细细咀嚼这两个字，随後深x1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露出一抹苦笑。

    「多谢师兄提醒。」

    这一声谢，并非敷衍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强迫静心，是在为未来铺路。

    为了稳住心神，他刻意让自己留在定心堂中，哪怕外头切磋声、喝采声、兵刃交击声一阵阵传来，哪怕试武台上热血翻涌，他也一次次压下了上去一战的冲动。

    不与人争。

    问心无愧。

    这些话，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遍。

    可人终究是人。

    如何能不争？如何能不急？

    他没有察觉，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得太深。

    早出晚归，近乎执念的修行；

    有时直到深夜，才想起该去吃上一餐；

    日复一日，竟连今夕是何年都不自知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风越来越冷，却不知道，冬已深了。

    「不用谢。」

    楚诡尘语气依旧冷淡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随後，他转身离去，身影很快没入夜sE之中。

    山道重新归於平静。

    看着楚诡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sE里，陈知衡抬头望向天空。

    夜空深蓝近墨，云影稀薄得几乎不可见。

    月隐，星辰高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