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七章 烧尾金鳞 (第2/2页)

面，见到皇帝仪仗夤夜而来，众宫人满地下乌泱泱跪了一片，只怕皇帝降罪。

    萧在雍不做理睬，径直走入延英殿。

    因病人畏光怕风，延英殿白日里也放下重重帷幕，夜里亦是只点了幽幽几盏小灯，殿中无比昏暗。

    延英殿总管太监在旁说道：“自从太子卧病，宗亲朝臣进了不少贡品，都堆在库房里。栖梧亲王殿下和寒山公主……公主娘娘逐日写信给太子请安，太子有时清醒过来就要翻看，因都摆在了太子床畔。栖梧亲王和寒山公主还从辽东送来了不少药材，都进给太子服用了。”

    栖梧亲王即萧在雍次子斐宁，寒山公主即其女道琳，长子斐宗来京执掌东宫，次子、独女则留驻辽东。

    道琳在前朝贵为皇后，到了新朝反而是公主。而萧在雍登基开国，又打着为小皇帝报仇的旗号，不能将前朝旧事一概抹煞。深宫内宦一时来不及尽换新人，宫里老人多是从前恒朝伺候过来的，都觉难以称呼道琳。

    萧在雍点点头，径直走向寝殿。众人都慌着跪下阻拦，说道：“天花传染极速，皇上顾念龙体啊！”

    萧在雍快步走到紧闭的雕花门前，低声道：“斐宗，你醒着么？”

    只听寝殿中伺候的宫人磕头叩拜，又轻轻说道：“殿下，皇上来瞧您了。”

    过了半响，太子萧斐宗嗓音嘶哑不清，说道：“父皇……不是在庆州么？”

    萧在雍隔着门说道：“斐宗，你心下自觉如何？还吃得进东西么？”

    殿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似是萧斐宗挣扎着要坐起来磕头，左右宫人急忙劝阻，萧斐宗无力坐起，又颓然倒下，喉头里咕咕哝哝说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萧在雍耐心道：“外面听不清你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萧斐宗竭力提高声音，说道：“请父皇……请父皇快离了儿臣这里，父皇龙体乃是国本，军政大事要紧，不值得分神顾念儿臣……”

    萧在雍说道：“斐宗，太子就是国本，你也十分要紧。”

    萧斐宗说道：“多谢父皇挂念……只恨儿臣还小，不能为父皇分忧，反致父皇为儿臣忧累。庆州战事如何？听说荣元联军来势汹汹，父皇御驾亲征，儿臣好生牵挂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说道：“你怎么看荣元联军？”

    萧斐宗与父皇说了几句话，精神似乎振奋了些，语速也快了几分，说道：“儿臣想，南恒朝本来容不下火狮子这叛贼，无非是要合力对付我朝，荣元方才结盟联军。以利相交，利尽则散。火狮子和荣王爷互相忌惮，荣元联军原本就不坚牢，似乎可试以挑拨离间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说道：“已试过了。”

    萧斐宗忙问道：“怎样？难道不起效么？”

    萧在雍说道：“敌方亦洞悉我方用意。离间瓦解，非一日之功也。”

    萧斐宗说道：“还记得当年荣王爷来咱家为祖父上祭，路上误遇火狮子，中了贼军一支毒箭，弄得他死去活来，多亏了父皇救他性命。不想为了南恒朝，荣王爷却与我们兵戈相向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唔了一声，说道：“他……是忠臣。”

    萧斐宗说道：“可惜不是忠于我裕朝……”话未说完，代以一阵痛苦的呕吐。慌得旁边宫人劝道：“太子累了，歇一歇罢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忽道：“斐宗，你弟弟meimei都很想你。你是喜欢在京城，还是回家去？”

    萧斐宗强忍住呕吐，哑声道：“父皇，儿臣小时候觉得天下再大的地方，也大不过黑龙山，直到随父皇来了京城，才知道江山万里，寸寸锦绣，一生一世都看不完。然而君王一言动天下，皇帝比天比地都还要大，大丈夫……大丈夫当如此也！”

    萧在雍问道：“好孩子，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萧斐宗说道：“不怕。我心里知道，我一定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说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萧斐宗说道：“乳母说……说金鳞原要脱胎换骨，才能跃上龙门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点点头，说道：“你好生歇着。”

    萧斐宗答应了一声。萧在雍对身旁的总管太监说道：“你们用心伺候太子，但有好转，就来对朕说。”总管太监跪拜答应。

    萧在雍转身走出几步，一瞥眼间，忽见近处一间小室内，供奉着一轴古佛画像，因问道：“那里摆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总管太监说道：“那是前恒朝遗下的药师佛像，宫中故老相传，是数百年前一位得道高僧亲笔所绘，祛病退灾，灵验无比，因挂起来为太子祈福。”

    高氏皇族历代所积的商鼎周彜、汉篆秦炉不尽其数，各宫各殿陈设的稀世奇珍异宝，多如恒河之沙，因此宫人们并不避讳。

    萧在雍眉心微蹙，说道：“闻着一股子霉味，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