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长地久_14玻璃蚂蚁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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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14玻璃蚂蚁 (第3/3页)

因结果,简单得他一句话就能说完,可没人知道他急匆匆地赶回来,看到在ICU内因为脑震荡而昏迷不醒的曲昭,究竟是怎样的心情。

    罪魁祸首还在做他失去爱人后撕心裂肺的春秋大梦。

    聂韫有样学样,也送了他的爱人一颗子弹。

    “祸不及妻儿。”这是老爷子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他铭记在心,怀着百般的愧疚与不安,拍下那人在爱人死后崩溃的场景,送至他爱人墓前,以便他们隔着生死再续前缘。

    多感人啊。

    原来失去爱人后,人的表情能有这么狰狞。

    聂韫控制不住地想。

    如果曲昭没有心血来潮想给儿子扎头发,如果曲昭没有买那根宝宝发绳,如果那根发绳没有恰好掉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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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此刻的表情,也会如这般狰狞吗?

    可不管他到底有多少的钱和权、处理仇敌的速度能有多快,曲昭还是昏迷了足足三天。

    虽然医生向他保证曲昭一定会平安无事,并喋喋不休地告诉他曲昭只受到这样的伤势,已经算是大幸,但他仍是无聊地在病房外等了三天。

    在这无聊到漫长而望不见尽头的三天里,他想了很多东西,想得最多的是,曲昭醒来之后会问他要点什么。

    像曲昭这种娇气包,要是知道自己因为他的牵连而受了伤,肯定会借着这次机会要点东西,以后可能还会拿这件事来翻旧账,向他索取更多。

    所以,为了防止曲昭经常找他要东西,干脆把自己拥有的一半都分给他好了,这样就不用烦了。

    反正在病房外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,他或许能在曲昭醒来之前,让律师将一切都处理好。

    至于曲昭,醒来后就安心和他回家就是了。

    聂韫在病房外安排好了一切,算无遗策,只是他没算到,曲昭醒来之后,第一句话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。

    他还记得曲昭是下午五点醒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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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、那根宝宝发绳,”曲昭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掉下去了,然后我就,我就去捡。”

    医生和护士在病房内纷沓而至,周边精密仪器嗡嗡作响,聂韫隔着一个为曲昭抽血的护士,牵着曲昭冰冷的手,安静地听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根发绳……是粉蓝色的,很漂亮,我、我去捡它。”

    曲昭呼吸紊乱,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“它卡在下面,我捡了……好久,然后就听到,‘砰’——”他的眼神近乎麻木,“很热,很湿,还是、还是腥的……”

    聂韫不想他再继续回忆司机在他面前死去的细节,握着曲昭手的力度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这种事以后不会有了。”

    医护人员的身影如潮水般退去,只听见走廊上急促的步伐,室内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曲昭像一只木偶,眼球逐渐移向他,医院的蓝色窗帘在他眼里泛出幽冷的光。

    “我,很怕。”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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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风忽然吹起窗帘,冷蓝色的光在他眼球上划动,聂韫几乎以为他在哭。

    他说:“聂韫,我害怕。”

    聂韫回答:“我都会处理好。”

    在如此快速地处理了幕后之人、杀鸡儆猴后,不会再有人敢有胆子去伤害曲昭,曲昭也很快能拿到他的一半资产。

    聂韫相信这些切实存在的东西,都能帮助曲昭更快地建立回安全感。

    可当曲昭出院之后,无论他如何耐心地为他说明,曲昭的回答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“我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走。”

    他尝试过继续增加能令曲昭感到安全的条件,可曲昭的回答仍然没变。

    最终,在某个夜晚,他忍不住爆发了:“那儿子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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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他才几个月大,你要让他以后再也没有母亲吗?!”聂韫质问道。

    曲昭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良久之后,聂韫听见他说:“我才十八岁。”他望着聂韫,眼眶一点点红了,“难道要因为我选错了,就得一辈子都困在这里,睡不了一个好觉吗?!”

    这是聂韫第一次见到他哭。

    原来曲昭也是不能免俗的凡人,他哭起来也是丑的、狼狈的、一塌糊涂的,让人提不起半分心动可言。

    可聂韫的心跳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。

    在这快得如同福音一般的心跳中,聂韫平静地说:“那就走吧。”

    算了。

    他接受曲昭的离开。

    他给了曲昭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,暗中为他安排了保护的人马,将曲昭已死的流言散布出去,充当烟雾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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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也算是对得起十八岁的曲昭,与他生下一个孩子的决心。

    只有酒醉后不清醒的时刻,他看着监控软件里过得疯癫快活的曲昭,忍不住质问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呢?”

    屏幕不曾回应,只显示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勇敢一点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住了嘴,不再继续说。

    或许曲昭的离开与是否勇敢无关,只是他无法再接受与一个连合照都抽不出时间的人共组家庭。

    他一次次自以为温柔地拒绝陪伴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问过曲昭的诉求。

    “不过是想要新包包”“想和小姐妹郊游吧”“又要买什么婴儿用品”,他自顾自地为无聊的曲昭下了定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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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所以连一张正眼的合照都没能留住。

    他和那些合照,被曲昭一同抛弃在庄园里。

    不够勇敢的人是他。

    多年之后,聂韫回想起初见那一刻,那时的曲昭在他心里,只是一只玻璃蚂蚁。

    可他在曲昭心目中,又何曾不是呢。

    他权势滔天,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他是坚不可摧的钻石。然而曲昭真正需要的,或许是比玻璃更软弱的情爱。

    情爱对他这样的人来说,不是必需品,纵然只给了曲昭,但也少得可怜,轻得可怜。

    曲昭看不上眼。

    他也只能认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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